求學的「外適」與「內足」

在一個研討會上，有位家長向我提出一個這樣的問題：「如果求學不是為了求分數的話，那又是為了甚麼？」我本想簡單地答：「求學是為了求知識。」但這樣的答案只是同義反覆，並不能把那位家長的知識帶入新的層次。於是，我把求學的功能分拆成兩個功能，一個是「外適」，一個是「內足」。「外適」是指適應外面環境的需要，而「內足」則是指滿足自己心靈的需要。
 
一般生物，一出世就能自行生活。牠們所需要的知識都儲存在祖先留給牠們的基因裡，小鴨子孵化後，就會游水，就懂覓食，靠「生而知之」的本能可以適應外面的世界。人類的況就不一樣，隨著社會的進步，人需要的知識已愈來愈多，否則就很難在社會立足。
 
如果人要把所有生活所需要的知識都在出世前放進腦裡，那嬰兒的頭就會很大，就會超越女性盆骨的極限，變成無法出生，要胎死腹中。在這種情況下，人只能一部分最根本、最重要的知識，如認知能力與語言能力，在出世前就結合在腦系統裡，其他次要的，可以後天積累的內容，就留待出生後去學習。由於人類要求的生活水平愈來愈高，而社會環境亦變得愈來愈複雜，以至人出生後需要學習的知識也愈來愈多。普通人都得花上生命中最初四分之一的時間，作為專注學習的階段，以掌握適應外在世界的知識。即使離開學校後，人仍需要終生學習，才能與時並進。
由此看來，求學的一個基本目的就是為了過好生活。人若是連一些最基本的知識也掌握不到的話，他就根本沒法在社會上獨立生活，變成不但不能對社會有貢獻，還要反過來成為社會的負擔。在這樣的情況下，人就會失去為自己謀幸福的能力，並對生活感到無奈。這樣的生活，將是可悲的。然而，單是掌握了適應環境的知識並不足以有美好的人生。這類知識只能幫助我們了解客觀世界的規律，以便更好地利用自然資源去改善我們的物質生活。但人除了有一副臭皮囊不斷有需索外，還有一個不斷需要尋求自我存在價值的心靈，而求學正是達到(Self-fulfillment)的一項重要途徑。
 
我們的祖先在基因中留給我們的，是一套精密複雜的神經系統，這套系統是與宇宙一體的，否則人怎能藉此去認識宇宙。這套神經系統是網絡式的，中間的渠道需要後天注入具體的訊息才能逐一打通。能夠打通的連線愈多，人腦的思維能力就愈強。
 
若然幾條連線可以一齊打通，並自成一套小系統時，人就有恍然大悟的感覺。這種天人合一的感覺，令我們彷彿看到了彼岸世界，是漂泊的靈魂最好的慰藉。或許不是人人都嘗過這種感覺，但做學問的人一經嘗過這種滋味，就會有無窮的動力，去挖掘知識的奧想。

 (轉載自2008年6月16日am730C觀點)